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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城一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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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23 11:38: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原创】《苏城一夜》(3)
作者 | 林东之南

当司机已经把车开上了长江大桥的时候,他突然发出一声极为懊恼的叫喊。司机这才想起来,今天他的车是不能过大桥的。由于交通拥挤,这一段时间的车辆过桥分单双号。今天他限号。所以今夜他只能把黄晓玲送到桥头。黄晓玲一听这话,竟然完全控制不了她的失望,她望了司机半晌,眼睛一暗,把脸扭向窗外。紧接着,她拍了一张百元大钞在驾驶台上,右手就去开门下车。司机拽住了黄晓玲的胳膊。司机说:“小姐,好大脾气。可我是为了你。如果不考虑你,我会冲关的。你是有身份的人,我就是一个司机。”

黄晓玲对司机说了一句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她说:“那就冲关!”

司机的眼睛射出了比钻石还要强烈的光芒。司机说:“我可要带着你冲了!”

黄晓玲说:“冲吧。”

司机说:“如果万一被他们抓住而你又不愿意让学校和老师知道,你可以冒充我的家属。”

黄晓玲傲慢地保护着自己的自尊心,她说:“不胜荣幸之至。”

这个司机是不让黄晓玲赢的,他说:“不胜荣幸之至的应该是我。”

这也是黄晓玲愿意听的话。其实她在很多时候喜欢男人比女人强。可大家一直都以为黄晓玲在任何时候都要强过男人。这个司机是黄晓玲天生的知己。

现在,他们开始冲关了。司机为黄晓玲系好了安全带,黄晓玲将披肩再一次地裹紧,探出一双准备冒险的眼睛。黄晓玲的双眼因为准备迎接冒险而如海上日出,熠熠闪光,美丽非凡。司机精神抖擞地打开了车内的音响,他挑选的是美国摇滚歌星杰克逊狂放的嚎叫。黄晓玲的心脏立刻激越如鼓点。

就在出租车加速的那一刻,黄晓玲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一件非常非常不符合自己身份和年龄的事情,一件她绝对不可以做的事情,她脱口而出地叫道:“不——”可她的声音表达出来的却是无比的兴奋。在轰鸣的摇滚乐中,黄晓玲睁大了眼睛,她看见整个世界突然在他们面前横了过去,刷刷刷地后退,它们是通亮的楼房窗口,闪烁的霓虹灯,老粗的水泥柱子,庞大的钢铁支架和协警惊愕的脸庞。这真是惊世骇俗的一刻啊!

现在,仿佛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出租车在浦口的一个小街道上停了下来,黄晓玲向车外望去,路牌上写着“浦珠路”三个字,她想起来,这里是珍珠泉,她很多年前,还没有离婚的时候,来过一次。

司机关掉了音响,古往今来一片静寂。黄晓玲听见自己一声娇弱的吁气声从很遥远的地方响起,不知怎么的,黄晓玲的手就与司机的手握在了一起。他们的两只手握得紧紧的,火热而潮湿。他们把不可思议的结果激动地告诉对方:“我们成功了!”

现在,黄晓玲的披肩滑落了下来。黄晓玲正要坚持地去抓那披肩,司机制止了她。司机把黄晓玲整个地笼罩在了他专注的神往的眼睛里。黄晓玲能够毫不费解地感受到司机对她的深刻欣赏。生怕自己不够漂亮的黄晓玲燃烧起来,整个人明净透亮,头发也在悄然舞动,海草一般妙曼。

司机拿出一瓶矿泉水,有力地拧开了瓶盖。他把矿泉水送到了她的手里。黄晓玲喝了几口水。司机接过了矿泉水。他举起矿泉水瓶向黄晓玲致意了一下,然后把刚才黄晓玲的嘴唇贴过的瓶口放在了自己的嘴唇上。司机在喝水的时候眼睛依然专注地看着黄晓玲。司机大胆而明确的表示终于使黄晓玲害怕了。她准备逃跑,她摇下车窗玻璃,把头伸了出去。寒冷的夜气好像是一扇强劲的耳光,猛然抽打在黄晓玲的脸上。

然而司机在黄晓玲的身后极其温和地说:“把头收回来吧。我要开车了。”

黄晓玲顺从地把头收了回来,但是她开始为自己对司机心甘情愿的服从感到不安。司机提醒黄晓玲说:“我把车开到哪里去?你一直没有告诉我确切的地址。”

黄晓玲只得顺从他说了一个地址,但这不是她真实的地址。在她告诉司机假地址前一瞬间,她狠狠地掐痛了自己的大腿,她提醒自己:他只是一个出租车司机而已!

现在,司机把黄晓玲送到了她的假地址。这里四下无人。路边是一家百货商场。司机替黄晓玲开了车门,把自己的手递过去,从出租车里扶出了黄晓玲。黄晓玲的腿却软得一时间走不了路。她站在百货商场巨大的拉闸门前,身体靠着廊檐的柱子。她快要哭出来了。她艰难地对司机说:“你走吧。”

司机把黄晓玲放在出租车助手座上的车费拿了过来。他走近黄晓玲,把钱塞进了黄晓玲的方包里。黄晓玲毫无力量阻拦司机。司机非常认真地对黄晓玲说:“我想告诉你的是,其实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在遇到你的前一刻我还不是这样的。我平时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所以,对你,我只有由衷地感谢。”

黄晓玲的身体已经非常不听她使唤她哆嗦起来。

黄晓玲满怀感动地说:“其实我也是。”黄晓玲还想坦白地忏悔自己刚才的谎言,可她哆嗦得继续不下去。

司机先是把他温暖的大巴掌放在黄晓玲的肩上抚慰她。接着,他把黄晓玲拥到了他的怀里。黄晓玲在被动了一刻之后,冰雪融化,热烈的眼泪纷纷泼洒,她的双手慢慢地插进司机的皮夹克,缠绕住了司机健壮的腰。他们接吻了。这是很长很长的很深入很深入的一个亲吻。黄晓玲此前的人生从来就没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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