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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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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24 09:31:4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原创】《大春》(1)
作者 | 林东之南

大春19岁的时候,家里穷得已经揭不开锅,大春一辈子恨爹娘眼皮薄,为一口薄皮棺材做彩礼,将大春嫁给了山下的人家。

婆家姓贾,公公原是给乡里看大门的,地位不高,眼睛不低,在村里来来去去的,都扮上乡政府的神色,左邻右舍路上遇见了,都要恭敬地站住,拱手道:“上政府去啊,他大爷”。

大春22岁的时候,公公管上了乡里的食堂,他眼色活络心思精致,文化不高却总能看的出事情的高低,时间不长就搞得上上下下都说老贾好,转过年,乡里决定把中学的食堂也交给他。

一年光景,婆家就起了亮堂堂一排六间大瓦房,男人也进了中学当老师,来来去去骑的都是锃光瓦亮的永久自行车。每天在学校里带着学生打篮球,头发一甩一甩的十分潇洒,就引得一些年轻的女老师一阵阵惊呼。

大春却更累了。

男人去上了班,家里的、外头的、田里的,山上的,没完没了地忙,脸常常被山风吹出了口子,手脚日渐一日地粗粝。公公常常有一些客人夜里来,多是刚刚睡下,婆婆就敲着窗户叫:大春!快起来炒个菜!你大那边来人了!要喝酒呢!

日里的劳累,让大春一躺下就睡得很死。婆婆叫两声没动静,就恨恨地骂道:装什么装!睡得这么死!非要让当娘的进来揪你?

男人长得小,像个猴子,夜里变着法子折磨她。大春说我困了,男人就说娶来的媳妇买来的马,想骑就骑,想打就打!男人折腾着大春,嘴里却喊着其他女人的名字,有的认识,有的大春不认识,应该都是学校里那些水灵灵的女老师的名字。等他折腾够了滚到一边鼾声如雷,大春却睡不着了,暗夜里眼泪成行往下流,有时就哽咽不已。

这边一出声,隔壁的公公就敲着烟斗骂道:长吁短叹地犯什么贱,我家里吃的太好撑得睡不着吗?

大春只好赶紧擦擦眼泪,不再出声。

当地阴历三六九是集市,山里的哥哥嫂子赶着驴车带着瞎眼的老娘过来赶集,每次总是要留下来吃顿饭。大春知道娘家苦,就尽量弄点好吃的,哥嫂和娘只顾大块小块地吃,全然不顾婆婆的冷言冷语。

送他们出门,瞎眼老娘总是说,我大春有福啊!

大春心里苦,亲娘,能吃的好些就是有福了?嘴上说不出,心里却越发地低伏,平日里喂猪赶羊洗衣烧饭耧草种地,忙得一个人越发粗丑了,像50岁的老汉,夜里伺候着男人听她折腾自己喊其他女人的名字,白天极度的劳累,夜里伤心流泪,渐渐的就精神恍惚,没有了一个人的样子。

这夜家里有来了客人,伺候上公公他们喝酒,这边乌云倒遮掩了星星,开始下雨,淅淅沥沥地,大春惦记起山上的土豆苗还埋得不深,这一场雨,怕是冲出来不少,明天又要起早去翻一下地了。

那边公公和客人还在低声地嘀咕着,低低的,像鬼说话,大春不明白为什么公公的客人都是晚上来,有一次端菜进去,看见客人正把一叠钱往公公手里塞,大春无意撞见,公公犯了恼怒,狠狠地横了她一眼,她连忙低头退了出去,却忽然想起,来客是那个批发蔬菜的河南人。

回到房里,男人问谁来了,大春说不太认识。男人说都是那些给食堂供菜的,求着爹呢。歇了一阵,男人说,“昨天来得那个是**的,生意做大了,又讨了一个年轻的媳妇,嫩得能掐出水。”

一边说,就羡慕得嘴里啧啧有声。

大春说那你也去找一个吧,不要天天在我身上喊别人的名字,没有这么欺侮人的。

男人不屑道,你丑人倒有福!十里八乡的,谁不羡慕我家的六间瓦房?出来进去的都是体面人物?当时要不是看着你爹棺材也买不上,可怜你,我能找你?你也不照照镜子!一个瞎眼老娘,娘家哥嫂,隔三差五就来吃。换个别人家,能养得起?你那鸟哥哥,一顿能吃12个大饼,乖乖,不怕撑死!

说得大春扯过被子,连头裹脚地睡了。

眼睛闭了,却一肚子怨恨在心里翻腾,任凭身上劳累酸痛怎么都睡不着,恨娘家眼皮薄,恨哥哥不争气,恨婆家的刁毒,恨自己当牛做马的命。熬到鸡叫三遍还睡不着,想想该起来热猪食了。

天上还在下雨,院子里白亮亮的一片。大春听见隔壁院子里一阵阵说话,伸头看见邻居柱子背着一个蛇皮袋正要出门,一个老娘在后面絮絮叨叨地嘱咐着。

大春问你去哪。

柱子说去挑山。

大春说你就不能干点别的,一个秋收挑下来,扣除吃喝,还能剩下多少?

柱子讷讷道,咱能干啥呢,咱就有把子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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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老娘身体不好,弓着背拄着拐棍挪过来,把几个煮的红薯塞在柱子手里,柱子就转过来,递一个给大春,说今年后梁上种的,沙棱棱的,甜着呢,你尝尝!

大春叹口气说我不吃,扭头看见柱子拿红薯的手还举在那里,满是补丁的衣服已经短了很多,黑乎乎的肚皮露在那里。

一个月后,柱子回来人,人已经黑得像炭,肩膀上鼓起了很大一个肉包,那是挑夫的标志。家里的光景却没有什么起色,顾住了柴米油盐,和老娘各人做了一身新衣,村里人就取笑他说,这是要娶媳妇了,还是发财了啊?

柱子木讷,只能讪讪地笑着,嘿嘿,嘿嘿。

挑秋挑出了甜头,又带了两根扁担,去更远的山里,帮人家挑煤。山沟人间没有交通工具,冬天到了有钱人家要烧煤,全靠人力挑上去。一挑子煤,200斤上下,30里山路,来来去去,一般人吃不了这个大苦。

但是柱子没有别的路,他咬着牙跟老娘告别,嘱咐了这又嘱咐那,怕老娘一个人在家里一旦糊涂起来掉到井里,然后狠心头也不回地朝大路上走。身后却是一阵鞭炮的炸响,大春家要搬家了。

公公投了八千块钱到信用社,悄悄地放高利贷,这一家子的钱,就像水一样流进来。公公已经不满足住在这里,早早地在乡里街上看好了地方,盖了一个堂皇的院子。

搬家的时候乡邻都来帮忙,大春知道村里人眼窝浅,都是讨好公公,想着以后或许有个求的到人家老贾的地方,大春把娘家带来的一个小木箱装在车上,却被男人一把摔下来,“到那边买的都是城里的家具,别带这个破烂去丢人,没地方放!”木箱片片碎裂,里面装的是大春念书时候的一些书信杂物啥的东西,纷纷散落一地。

大春捡起一把念书时候别人给她的梳子,递给看热闹的柱子娘,说大娘这个给你吧,用这个梳头,不头疼的!

从此大春却更累了,公公婆婆要体面,院子内外要一尘不染,还有洗衣做饭养猪养鸡山上的地里的活计,夜里的客人也来得更多,大春累得脱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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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28 15:04:07 | 显示全部楼层
有种故事会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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