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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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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28 09:13:4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原创】《大春》(4)
作者 | 林东之南


一夜的冬雨,让大春忽然担心起来,想着坝上的白菜还没有收完,这一夜的冰雨,怕是都要毁了,就摸索着穿好衣服,背着篓子来到了坝上。

天光已经微明,大春忽然看见收尽了的玉米地里一个人影一闪,她惊叫道,是谁?

待那人慢吞吞地走近,她才发现,竟是柱子。柱子抗着一个扁担,挑着两担高耸的木炭,站在那里喘气。

“柱子,这一阵你去哪了,怎么也没个消息”

柱子嘶嘶地搓着手,“我去山里挑煤了,我娘病的厉害,抓药总是要钱的。。。。。”

大春说,你告诉我一声也好,你娘有个啥事,我也好帮你照应照应。

俩人就对面站着,沉默了一阵,柱子却叉开了话,“春,你也该找个男人,这山上地下的,没个男人怎么过日子。你再找就要看得准准的,找个好人。。。。。。”

大春只觉得鼻子一阵温热,她无力地靠在树上,呆呆地看着满天的朝霞。

隔了几天,却有媒人上门来,带着300块钱的彩礼,一问竟是二水。大春心里惊讶道,果然是他,就知道他有这份主意!

媒人说,暂时二水是穷了一些,不过结了婚,能带你离开这里,不看见贾家一家人,不伤心,不生气!

大春淡淡说道,我不走,我还就是要看看,贾家能有什么好下场!

媒人有些恼,说你这个女子真是少不经事,人家贾家通天入地,前阵县委书记都来厂里看他呢。你一个弱女子,穷得光腿打得炕沿响,你还能咋。快点离了这地,图个心静是正经呢!

看见大春不吭声,媒人有点不悦道:“都说二水你俩平日里倒有些情谊,怎么今天正经保媒了,你倒又不吭气了?”

大春生气道,我和他有什么瓜葛,这是谁说的?

媒人起身说罢罢罢,就当我没来过,然后摔门而去。

剩下大春一个人,蹲在那里生闷气。

过了几天,又一个媒人上门来,这次提的是柱子。大春笑了,说怎么十里八乡的光棍汉子都找上门来了?媒人说不是,是柱子老娘病得快不行了,求人借了这些钱,央求他给说说大春,说大春人好,她进门了,她死了也放心。

媒人又说柱子本来是一起来的,走到路上突然就不敢了,抱着大树死活不松开。

说得大春就笑了,笑着笑着,一颗硕大的泪珠就滚了下来。

媒人以为大春不愿意,就说:“你也是吃过苦头的人,寻男人,重要的是忠厚,像贾老师那样的,最后还不是坑了你。人有钱了,吃饱了粥饭就会想野味,柱子这样的,虽说家里确实叫一个穷,但是老娘眼看着要过世,上面没负担,你过了门就是当家的,柱子有一把好力气,日子也差不到哪里去”

媒人走了,大春抓起彩礼钱追到院外,媒人已经远去。大春返回来关上门,一个人呆呆地坐到半夜。

腊月将近,大春结婚了。柱子下巴剃得铁青,一件新棉袄,腰里系着红绸子,站在院子里,端着大碗摇摇晃晃地敬酒,硬是逼着来客多吃:“再吃点啊,再吃点,这点能饱吗?我一顿早饭还吃6个馒头呢!”

大春坐在炕上,按规矩不能出门,只能听着院子里一浪接一浪的声音,人们都在逗弄柱子。想起那年柱子隔着墙递给他红薯吃的时候,无论如何想不到会有今天的因缘,这人与人之间,究竟是怎样的东西,在左右呢?命运真的就是一根绳子,说系住,就系住了两个人?

她从窗子里不断打量,最后都没看到二水的影子。大春顿时觉得心上像有一块石头压了下来,气也喘不匀了。最后目光落在炕头上,竟是自己送给柱子娘的那把梳子,好好地放在那里。柱子这时进门来,人已经醉得跌跌撞撞,说了声头痛,就倒下睡了过去。

后半夜时分,柱子醒来,见大春还坐在灯下,一身红衣,把那些已经远走了的年轻又找了回来,心里不禁万潮涌动,只说了声“春”,就再也没有言辞,只是傻傻地笑着,一咧嘴,再一咧嘴。柱子心里有着想法,却不知如何处置,只是搓着手,像顽童一样扭捏。

大春想他毕竟还是童男子,人丑家穷不善言辞,从来没有对付女人的经验,就朝他调皮地笑笑,灯光下大春面带羞色,又透露出一种别样的风情,柱子终于得到了鼓励,他噗地吹灭了蜡烛,扑了过去。

天色大亮,万象更新。大春看见柱子还在熟睡,胳膊上肌肉滚滚,像铁棒一样强健。最后目光又落在屋角的那根扁担上,扁担已经被柱子的肩膀磨得油亮。她想着这样蛮牛一样的丈夫,今后就会日复一日地、年复一年地,在她的身上,在这扁担上耗去生命和光阴,不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柱子已经醒来,躺在那里跟她说话,给她讲自己的感受和体验,讲到做光棍的苦楚,说自己那时候看见猪狗的交合,自己都难受得不行。。。。。。大春问,你怎么没请二水来喝喜酒?

柱子说,请了,没来。

大春说啥时候你单独请他喝顿酒,他心里难受,你在他面前,说话要小心,不要张狂,他,是个好人。

这天柱子从场院经过,却看见二水从草垛后面转了出来,多日不见的柱子目光呆滞,人也瘦了很多。

二水拱手道,恭喜你啊新郎官了,你现在好神采啊!

柱子尴尬道,二水,那天,你咋没来。。。。。。

二水说,那天没来,今天喜酒给补上吗?

柱子说来来来,进屋喝。

二水说,不了,就这。

柱子进院取了一瓶酒,两人就对面坐了,你一口我一口,喝个不止。

一瓶酒见底,二水趴在草垛上呜呜地哭了,“柱子,你钱大,我出300,你出400,你钱多,但是我比你提亲提的早,这应该是我老婆,我就是缺钱!我没你有福气!”

柱子扳过二水的头说,兄弟,你冤枉她了,大春她没要我的彩礼。

二水呆愣了一阵,大哭道,我真傻,我怎么就没有再去找她呢,我真是糊涂!我迟了一步,我迟了一步啊。。。。。。

柱子娘从屋里听见,隔着窗子骂道,大春已经是我家媳妇了,二水你还说这些不正经的,你安的什么心!

无端一顿臭骂,很长一阵,二水都不敢到村里来。

大春倒还经常记挂着他,她告诉柱子说二水人不坏,不要在言语上伤了他。只是一个柱子娘,常常话里有话地说道,我们家穷,但是门风正,咱们院子破,但是野猫野狗都不能进来!听得大春心里一阵寒冷,就端了盆子喂猪去。

但从此在天明的时候,大春总是在学校的钟声里醒来,她每每在朦胧中听到学校的钟声,钟声悠长,跨过山梁和小河,钻进屋内,钻进自己的耳朵里,她就总是想起那个腼腆的敲钟人,不知道那个二水,心里是否已经不再痛苦,夜夜是否睡得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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