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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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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5 09:34:4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原创】《山山》(上)
作者 | 林东之南

煤的演义


我老家赤峰那里,有着全国四大露天矿之一的元宝山,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我老家那里,人们最喜欢编排上海人和河南人。说上海人过来内蒙出差,上火车的时候买个鸡爪子,到下车的时候还没有啃完。编排河南人的更多,著名的是董存瑞那段:说董存瑞炸碉堡是和战友一块上去的,战友是河南人,说你先举着,我去找个棍子来支着省得累。结果总攻的号角吹响了,河南人还没来,董存瑞只能一边拉响**一边喊:又上你狗日的河南人的当了。。。。。。。


煤矿的边上有条大河,只有一条老掉牙的渡船,每天晃晃悠悠地来来去去,船上苍蝇比人多,因此也没啥生意。但正午时分总有一群女人各自端着罐子,乘着渡船来矿上送饭。一阵铃响,洞口就扔出几个安全帽,接着就爬出几个人,只有牙齿是白的,坐在地上抽烟,嘿嘿地笑。


吃过饭,女人们就走了,矿工们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晒太阳。一个吹牛说,我每天一回家,就先上炕,她再忙,只要我一招喝,立马擦擦手就来了。山山说你那算个屁,我每次回家,媳妇都一手端着饭,一手提着裤子,问我先吃哪个。。。。。。


边上人就哄堂大笑,这边山山却鼾声已起。上工的铃响了,山山怎么都叫不醒,矿老板拿个硬币放他手心里,他立刻就攥紧了,呼地坐起来。气得大家都笑,“真是个钱串子!”


但洞口传出的,不全是笑声,有时候出洞的矿工双肩套了绳索,后面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洞口就哭天抢地,哭成一片。


煤矿附近有个小酒馆,挖煤的都在那里买酒喝,但是不付现钱,店老板在墙上挂块小黑板,每个人名下画“正”字,有时候账还在,人却没了。老板就说声“我操,又少了一个,得了,一路走好,咱们算清了”,叹口气,顺手把那个名字擦掉。


有一次月黑风高的夜里,三个挖煤的来喝酒,走的时候给的是现钱。店老板也觉得奇怪,从来没有这个规矩,天亮的时候一看,钱都变成了纸灰。


这个窑不大,一共养了20个挖煤的,不到5年,死了一半,还有一个植物人,长天躺在床上喘气。5年下来山山却毫发没损,他总是夸口说是自己屁股上长了个痣,这是长命相,其他人就撇嘴说得了吧,还不是你家水水好。


山山就回到家,拿水水狠狠亲了一顿。


水水性格温顺,夜里由着山山折腾,完事了想给山山去倒水,山山说别动别动你躺着别动,书上说这样才能种上。


但是10年过去了,水水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


那时候煤市场很不景气,煤卖的很艰难,老板就鼓励大家出去推销,推出一吨可以有十个点的提成。水水说我也去跑跑,就跟着山山出去跑推销。


水水长得好,人性格也好,跑着跑着就能有生意。在单位里和人谈价钱,往往谈好了,对方却突然冷了脸,推辞说再考虑考虑。水水就急着在路边呜呜地哭。单位看门的大爷是退下来的老干部,精通世事,就说傻丫头,现在啥年代了,你这样硬拿嘴拱哪行,单位管事的人,哪个不要回扣。


水水就知道了还有个事情叫回扣,但是五百、一千的,自己身边哪里来的现钱,后来又经看门大爷指点,每送10吨煤,发票都开的13吨,这样生意就做成了。有时候单位管事的还要她请吃饭,酒喝下去了,就拿眼睛在她身上蹭。水水总是机灵地绕开话题,从来不肯出格,但生意还是不错。


一个月后回到矿上报账,山山晚上喝醉了,摇摇晃晃地回来,很牛气地掏出一沓钱往炕上一摔,说妈个*的,看老子的!


水水只是笑笑,掏出的钱比山山厚几倍。


再乘渡船的时候,船工老宋就说,水水,听说你比你家山山挣得多几倍?


老宋的儿子叫宋海,好吃懒做,偷鸡摸狗的让老宋头疼。就说:“儿啊,你也去挖煤吧,挖煤挣得多,你这样浪荡着,也不是个事情”


宋海往地上一呸,说那是半条命交给阎王爷的买卖,爷不去!


气得老宋憋了好几天的气。


宋海胆大,拎着一袋子钱在路边和别人赌,赌下一个经过这里的人是男是女,赌的很大,但他运气不错。就买了摩托整天到处瞎跑,每次摩托后面,乘的都不是同一个女孩子。


山山在外面跑推销惯了,就不想再下井做苦力,谋划着买个煤窑自己干。找了个合伙的,讲定每人出50万,山山去信用社,结果人家不肯贷,回家撂倒在炕上长吁短叹,愁得不知如何是好。


水水就说,我给你过个生日吧。


于是家里就摆起了宴席,请的都是水水面上的亲戚,席上趁着酒兴,山山说起了筹款的事情,让大家入股,水水就在一边帮腔,两个人说的天花乱坠,亲戚们就同意了,你三万我两万的,事情就成了。


有了自己的小煤窑,山山一下子辛苦了,扩宽了巷道,加固了支护,新招了一批煤黑子,忙得来去如风,小便都来不及尿干净,裤裆里总是湿的。水水又在边上做了食堂,供这些外地矿工吃饭。一年下来,水水瘦了几十斤,裙子又宽又长,衣不附体,风一吹来人都站不稳,一副要成仙的样子。


春节到了,山山说把亲戚们都召来吃顿饭吧,大家嘻嘻哈哈地来了,等着老板分红。酒过三巡,山山站起来说对不住各位,今年生意不好,煤都卖不动,还伤了3个人,钱没挣到,倒花费了30万。总之,是赔了。


大家都都放下酒杯,冷了脸看屋顶,那里有个蜘蛛正在结网。


山山说,做生意就有风险嘛!如果大家要想把本金维持住,就要继续投钱,不然煤矿黄了,大家都血本无归。


大舅子站起身,带头摔了酒杯,扬长而去。其他亲戚也都没吃饭,各自散了。


转过年,生意稍稍有点好转,合伙人又要买个窑,山山回家和水水商量,水水坚决反对,因为不可能再弄到钱了。山山说把老房子卖了,水水急眼了说那是我爸妈的祖产,你动动我跟你拼命!


山山是上门女婿,到底理亏气短,就不再吭气。


合伙人拿走了他的红,又抽走了当初的一半本金,自己单干了。


钱都被抽走,工资也发不出,挖煤的闹罢工,把一台发电机也给搬走了。水水追到辽宁,那些人不给,说这是顶债的。水水就给他们跪下了,说没了发电机,就没法再生产,我们就没了翻本的机会,你们就永远拿不到工钱了!


等千辛万苦把发电机拉回进煤矿的大门,水水眼一黑,就昏在了那里。


但仅仅过了几个月,煤突然就好卖了。价格越来越高,已经不再需要去推销,来的人都带的是现钱,一口袋一口袋的,不像买,像抢。


晚上关了门,两个人数钱把唾沫都蘸干了,水水说这不是做梦吧,山山是呢,这是不是做梦,要不你掐掐我试试看疼不,水水说掐哪,山山就一脸的坏笑。


几个月的功夫,这里一下子繁荣起来,路边开了好几家羊肉店,山山有了钱,想起来要带着水水去吃一顿,进了一家店,要的是包间,包间没窗子,灯也不亮,山山喊:“来个老娘们!”


店主没听懂说大哥你要啥?


山山说就是来个端盘子的。


店主说大哥,你这就跟不上形势了,你得叫来个小姐就对了。


水水笑的直不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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