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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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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5 09:42: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原创】《山山》(下)
作者 | 林东之南

这顿饭闹了笑话,但是包间是木板隔的,隔壁也有人在吃饭,说的是国家改革的事情。说现在的形势,东北要振兴,煤炭要值钱了。山山听见另一人问为啥,说话的人不屑道,发展就要能源,能源不就是发电,发电不就是煤?

山山就明白合伙人为啥突然就走了,合伙人的舅舅是地区的干部,明白国家的形势。山山恨恨地说道,你知道不,他悄悄买了三个窑!

水水说够了,咱们都是穷山沟出来的,多少钱是个够啊!再说人一辈子谁有前后眼呢。山山说你懂啥,风来了就要抓紧多扬几锹!以后赚钱的事情你别插嘴。

于是山山就谋划着再买一个窑,可是一夜之间,煤窑都涨了价,早上去问说500完,晚上就成了800万,隔天再问,1200万!

山山掏不起这些钱,回来就发酒疯,把凳子腿都踢断了。水水说你疯啦!

山山说我没疯,是形势疯了!

挖煤工就开始一窝蜂地涌向煤矿,老宋的渡船每次都挤得像下饺子,一天下来,摇橹摇得腰酸背痛,回到家,饭也不想吃,满院子喊宋海的名字,却看见门外涌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光头赤膊一身青龙,说宋海呢。

老宋说你们干啥。

来人说我们要钱来了。

啥钱?

赌账。宋海是你儿子吧,欠了5万块,跑了。

宋海这当就从屋里跳出来,手里拿着菜刀,他瞪着眼睛朝人群冲,把大家都吓了一跳。为首的汉子并不躲,他手一挡,刀就砍在汉子胳膊上。

宋海坐了两年牢。

从监狱里出来,村里已经变化了很多,他更不可能找到媳妇了,村上的女子都嫁到矿区去了,十八九的大姑娘,在矿上四五十岁的也肯嫁,一时间村里没有了女人的声音。

山山已经有了4个窑,是本县最有钱的人。镇上的学校就纷纷找他赞助,他不说话,直接上酒桌,喝得高兴了,大手一挥,十万也行,二十万也行。中心小学校长托人找到他,说你出50万,学校就改名叫山山小学。

他一乐呵,就答应了。

隔天学校敲锣打鼓几十个学生扛着牌匾来到家里,乒乒乓乓一阵鞭炮,工人就忙着往起挂,山山在下面指挥,结果匾掉了下来,砸在山山头上,他住了半个月的院。

水水说,你大字也不识几个,你怎么受得起这个匾?还改学校的名字?

山山这才明白过来,连忙作罢。

宋海鼓动村长找山山募捐,重修村里的道路。两人硬着头皮来到山山的办公室,山山并不让座,也不发烟,十分地冷落。村长有些挂不住回头想走,宋海拦住悄悄说你要钱还是要脸?工程接下来,咱俩每人怎么也落个三四万。

硬化了村里的路面,两人各落三万块。

宋海就在镇上开了个礼品店,专门是山参鹿茸等高档货,本地人买不起,来问的都是煤老板。

结果有一天,山山上门了,问能不能搞到虎鞭,要真的。山山想当政协委员,想弄五根去活动活动。宋海满口答应,当即乘车去了吉林。

到了吉林发现到处都是卖虎鞭的,他奇怪吉林的老虎都当了太监?细细一打听,原来都是狗鞭。

宋海花了500块买了5根像样的,山山很满意,拿去送了人,秋天的时候,就如愿当上了政协委员,每天系紧着领带,勒得满脸通红,眼睛都往外突出着。

山山又给水水买高档服装,和高跟鞋。水水说我要那个干啥,我又不嫁人。山山说你懂啥咧,你现在是政协委员的老婆了,出来进去的要注意形象!

弄得水水每天一拐一拐地穿着高跟鞋在矿里的山路上走,十分痛苦。

山山说,地区最大的一个煤老板,就是穿戴不讲究,在北京认识了一个歌星,有人给介绍说十万块钱一晚,老板提了钱袋子去宾馆敲门,歌星一见他一身的灰土,隔着门把钱扔了出来。

水水没话说,只好每天噙着眼泪一瘸一拐地走,口袋里装的全是创口贴。

山山开始有了新的要求,晚上亲热时花样开始变多,水水不愿意。山山就黑了脸,整夜坐那里闷声抽烟。水水说我到底哪里不好了?山山说你别像个哑巴一样,你看电视里人家都是叫床的,你就不能学学?

水水无奈,就低声叫道:“床啊,床啊!”

山山气得好几天不回家。

宋海买虎鞭的事情办得好,山山就叫他来公司上班,专门负责后勤啥的,宋海这下如鱼得水,他经手的东西,不一定是最好,但一定是最贵。但是山山满意他,每次叫他去办事,他都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县委大院那么多领导,宋海送东西从来没有敲错过门,也从来没有给东家送礼时让西家看见,山山对他越发信任了。

宋海也极有眼色,山山上电梯,他先跑去按键;山山上厕所,他肯定站在门外拿纸,山山去歌厅,他就准备好安全用品。搞得山山再也离不开他,随便什么时候发现宋海不在,就满身不自在。

宋海又鼓动山山重修祖宅,说人发达了,图的就是光宗耀祖,衣锦还乡。新祖宅要宽大、富丽堂皇,这样才和你相配。山山就委派他亲自操办。

结果好好的天气,上梁时忽然雷电交加,屋梁掉了下来,砸死了两个人。宋海害怕了,拔脚跑了路。

公安下来调查,找不到宋海,山山对此佯装不知,然后又上上下下运作打点,事情得以暂时平息。

山山的应酬开始越来越多,三天两头住在公司里,到后来索性一个月半个月不回来。

水水照了镜子,发现自己已经有了白头发,腰里赘肉也越来越多,人也越发慵懒,家里就请了个高档保姆,年纪很轻,很漂亮。山山见过一次,惊讶道,这丫头还真好看!

山山也越来越胖了,陪着县长出去检查工作。两个人都挺着肚子,县长问你站那里能看见自己小弟弟不?山山说,好几年没见过了。问县长,县长说我也是,忘了小弟弟长什么样了。

一年后宋海觉得风声过了,就回来找山山,山山黑了脸,打了他一个耳光,赶出门去。

宋海恨他卸磨杀驴,就发了狠,谋划着怎么在他身上赚回来。就找了一个弱智的流浪汉,买通了矿上的同伙带去井下,不久流浪汉就被压死在井下。山山不想报官,想私了。宋海就派了一个人冒充死者的哥哥来和公司谈判,山山出了70万。

事情到底还是败露了,山山气得暴跳如雷,水水说这事不能声张,这个哑巴亏,你只能咽下去。

这口气咽了下去,山山却开始后背疼,十天半月不见好转,到医院一查,说有个阴影,叫尽快去大医院看看。一检查发现是乳腺癌,山山发火道,什么狗屁医生,我一个大老爷们,会得什么乳腺癌?让我以后还能做人不!

手术后山山身体很虚弱,就签了委托书,把公司全权交给水水管。

水水安顿好了山山,就回矿上。路上遇到一个高人,高人指点说你要老公活命,就得散财。你家钱太大,你老公命里福薄,压不住。

水水信了,回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每个工人发3倍的奖金,矿工们乐得当晚都喝高了。

山山的病情稍微有了好转。

春节一过,政策转了向,国家开始关停并转。煤都压在那里,堆成了山,卖一吨亏一吨,不卖就看着风吹雨淋地变成煤矸石,好好的煤块就成了废物。

水水要停工,山山坚决不肯,说这是事业,是脸面,别人挺不住,他得挺住。就这样挖一吨亏几百,账上资金日渐萎缩,热闹的办公楼也渐渐人去楼空。

水水还在忙着公司,这一天她叫了司机,把保姆送到省城去,去服侍山山的生活。走的时候,水水给姑娘亲手关上车门,说丫头你真好看。

车一来,水水的眼泪就下来了。

一年后,煤矿终于资不抵债关了门,山山的病竟奇迹般地好了,医生也说不可思议。

水水处理好了事情,来省城看山山,远远地在楼下看见保姆在遛狗,她挺着大肚子,行走已经十分地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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