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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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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13 09:38:2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52小编 于 2017-12-13 09:39 编辑

【原创】《光明旅馆》
作者 | 林东之南

赤峰不是一个小城,却不是一个大站。

光明旅馆就在火车站边,一个占尽地利的国营旅馆,倒也确实方便了过往的旅人。那些年铁路分7大部分:机、车、站、水、电、票、客运段,光明旅馆就是客运段所办。

念大学的时候,坐火车要从北京转车,最适合衔接的一班在凌晨4点。与那些住在城里的学生不同,我家离车站还有40多公里,因交通不便,当晚一定要住在车站附近,所以没有任何选择,就是光明旅馆。

旅馆有5层楼,都是4人一间,住客彼此都是陌生人,在那些年这是惯常的事情,并没有觉得十分的不便。遵从父母的嘱咐,夜里睡觉的时候,我要把重要的东西,比如钱和粮票都要压在枕头下面,后来母亲干脆把钱给我缝在内衣上,到学校再拆线。就这样,每个学期,我交学费的时候,拿出的都是浸透着自己和父母汗水的钱。

第一次在旅馆过夜,觉得这个城市充满着陌生,楼下有个小店,供应的就是猪鸡牛肉白酒炸酱面,入夜时分店里也会出摊到路上,一盏亮亮的电石灯,丝丝作响。来用餐的往往是天南海北的旅人,喝点酒,睡一觉,一夜就过去了。

我看见几个警察抓了一个小偷,呼啦啦地从小店里出来,铐在三轮摩托上,突突突地跑远。我听见,进站的火车在低沉地长鸣,然后又轰隆隆地出站。我看见,一对乘夜车的男女,在那里忘情地拥抱,就在车站前。

那些年没有身份证,入住的时候凭借的是录取通知书,小窗里两个俏丽的女孩边吃瓜子边聊天,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我的**。其中一个看了我的名字,忽然站起来说,你就是那个谁啊,我同学跟我说过了,你这么晚才来,你跟我来吧,给你安排个单间,也是4张床,我不安排其他人进来了,你好好睡觉。

我就跟着蹬蹬地上了楼,她客气滴帮我拎着硕大无比的行李箱,轻松地上了四楼,这让我十分过意不去。安顿好了,她又送来一条毛毯,然后热情洋溢地说,我男朋友也是这几天开学,去北京理工大,你要去南京,更远。

言语之间,满满的幸福在眉间飞扬。

高四的那年,我是在城里念的,城乡的壁垒,让我这样一个班级里唯一的农村孩子,对其他同学都是充满了羡慕还有距离感,如今凭借着大学生身份这样的命运加持,才敢第一次正视城市里这些花花绿绿的女孩。

聊了几句,她说明早还要跑车,跑北京线,专门调的班次,为的是能亲自送男朋友,就像今天你在火车上看到的那些年轻的小姑娘一样,空的时候,也要到光明旅馆来值班。她说她叫郭淼,说以后有事只管找他,不用客气,“同学的同学就是我的同学,再说我男朋友也和你一样是大学生,看着亲切呢。”

夜里不热,甚至不用电扇。凌晨3点的时候,旅馆里铃声大作,因为至少有一半的人是要赶3:58这班火车,走廊里立刻想起杂沓的脚步声,人们在公共洗漱间里睡眼惺忪地拥挤着刷牙。然后纷纷拎着行李出门奔向车站,奔向各自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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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一家已经在站里了,他们是住市里的。儿子考上大学,是整个家族的喜事,呼啦啦来送站的几十个人,他父亲是车站的,不用排队,直接进到站台。他父亲一只脚很拐,他说父亲象棋下的好,老是代表车站出去比赛,下的太累了,比赛时中风,就落下了这个后遗症。家人到车站闹,站长就不安排他什么工作,工资照发。

天亮的时候火车已经进入河北境内,乘务员开始检票,推着小车卖零食的工作人员在车厢里穿梭来去,我就在这时看见了郭淼,穿着一身制服,很精神也很洋气,她推着小车走过来,看见我们就热情地打招呼,然后不忘告诉我们,男朋友在卧铺车厢,她安排的,问我们要不要去。

我们推让了一阵,她也就不再勉强,推着小车娴熟地叫卖,一路走过去。

同学说郭淼是他高中同学,男朋友也重读也是高四,在其他班级,郭淼成绩不好,高中毕业就接了班,来到车站。同学说:“郭淼漂亮,男的倒是长的很一般,不知道喜欢他啥。”顿了一阵,他幽幽地说:“不过现在倒不一样了”。

寒假的时候,我又经过了一次光明旅馆,但这次没看见郭淼。火车上也没看见,我随口问了同学,说她专门调了线路,不再跑北京了。我问跑北京不是挺好?同学笑笑:“分了,心里难受呗”。

23年后的夏天,我带着女儿回到故乡省亲,在售票窗口,我看见了一个有点熟悉的面孔,似乎还有些当年的影子,但是人已经发福的厉害,坐在那里,一个一脸冷漠的中年人。

我犹疑地望过去,胸卡上“郭淼”的名字一下子让我高兴起来,我欣喜地说,你是郭淼?你还记得我不?

她脸上的表情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经历了一阵复杂的转换,脸上到底还是浮现出寒暄的笑意和一些勉强客套,但是还是摇摇头说真想不起了。

我想说92年啊!光明旅馆!北京!

她已经低下头去,开始忙自己的事情,我猛然想起那个北京理工大的男朋友,觉得幸好自己没有嘴欠,可能她已经真的忘记了,这样最好。

我们走出票房,女儿问我那个大婶是谁,我说我认错了。

我就拉着女儿的手,检票,进站,站在站台上等车。火车站已经变的很大,一股股的轨道纵横交织地铺在下面,闪闪发亮。各种颜色的信号灯在边城的晨曦中明灭闪烁,一列列红红绿绿的火车出出进进,开往各自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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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15 14:23:27 | 显示全部楼层
开往春天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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