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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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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20 09:32:4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原创】《年关》
作者 | 林东之南

从《白毛女》里,我知道了穷人的年是这么难过,杨白劳要躲到山里,一直到除夕夜才敢回家,躲债。

不幸的是,悄悄回家的他还是被抓了个现行,女儿也被抢走。

从杨白劳呼天抢地的嚎啕声中,我知道了一个词:年关。只是年少无知,那时对故事只是仅仅是隔岸观火的感受,很难以对台上哭得死去活来的老杨,有那种感同身受的惺惺相惜。

后来稍稍大了一点,看到每逢年节特别是春节,爸爸都会长吁短叹,夜夜不眠,让半夜醒来的我总是看见一粒红点在黑暗中明灭闪烁,空气中充满了呛人的旱烟。

腊月的最后几天,往往是天刚亮,堂哥就颠着小脚跑到我家,像被狗追一样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二叔,完了完了,爷爷叫你去呢。

我爸当即脸色煞白,端饭碗的手不住抖动,哆哆嗦嗦穿上鞋子,跟着我堂哥去接旨.。

早前说过,爸爸当工程兵的时候,还没有我。他月工资39元,每到开支之前,爷爷总会及时赶到,领走38块5,然后到年底,父亲回家还得有孝敬,有一年因为东西买的少,爷爷就生生让他在雪地里跪了近一夜。这还是有村长拦着,不然爷爷真要拿斧子劈了父亲,他是真能下手的绝不是吓唬。后来父亲说一个人徘徊在大桥上,屡屡想跳下去,最终念及家里还有一个年幼的女儿,就是今天远嫁澳洲的那个白眼狼,爸爸还是忍着眼泪活了下来。

每到春节,爷爷都会提出各种要求,除了自己的吃用要更上一层楼之外,精神层面也要跟进,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比如每年春节都要买大量的很昂贵的烟花,年初三晚上请村里人无偿来观赏焰火晚会,年年无例外。这就是爷爷,儿女再难他不管,一心只想建设新农村。

虽然今天的我,对爷爷当年的做派深表遗憾,因为毕竟因为他的横征暴敛,让父辈几人苦不堪言。但是,今天的我的拿钱贴助学的种种,又何尝不是与爷爷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啊。

然后父亲就不得不星夜奔忙着到处讨钱,一年的工钱,精打细算之后,拿出其中很大一块或者是大部分交给爷爷,母亲自是很愤怒,出身城里大家的她断不能像其他妯娌一样逆来顺受,但是又能怎样,众人皆醉我独醒?清醒的人是痛苦的。母亲那时候的处境,就如同100年前的秋瑾,除了血染武林门,剩下的就是一片看客麻木的目光。“这女的就是不能念书,你看刘**,城市里长大的,到底不懂事儿啊!”

每到春节临近,我常常会在夜里被惊醒,然后惊恐地看着父亲母亲在打架,桌碗瓢盆摔得到处都是,这就是我人生的第一次深刻的印象:年关。

2001年的时候,我在村里经营过一个小公司,那时对年有了更深刻的体验,春节将近,员工都眼巴巴地看着老板过年有啥表示,等着一点或多或少的奖金来过一个年。

不然,春节之后,你等到的就是参差不齐的上班还有桌子上的辞职信。当你面对这职工的陆续离职,那感觉就会像被离婚的那一半,心中充满了深深的失落和愧意。

于是每个春节将至,我们就会不分白天黑夜地跑各个客户,各个部门,然后再等着各个财务部门和银行间缓慢地流转,哪个环节都不能遗忘,哪个环节都得罪不起,哪个职位都不可轻慢。哪里不抹油,哪里就不转。最后在一次次地请客送礼、赔笑脸、熬夜、日夜的焦虑、整月的失眠、满嘴起泡催财务之后,终于等到有一天,会计春风满面地来到我办公室说,*总,钱到账了。

那时候的我,早已被折磨得身心俱疲,哪里还有一丝喜悦可言。只是一种释放、一种长期重压和疲惫之下的瘫软无力,甚至连一种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轻松都没有,我只是签好奖金,跟大家挥挥手道,你们辛苦了。

那时候我深深懂得,老板台后面的不是沙发,那是一座火山。

挂职结束回到一个政府部门上班,却也大同小异,每年的最后一两个月,会议考核铺天盖地而来,还有慰问、总结、接待、信访、团拜、分配,各种各样平时没有的事务,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桌子上贴满了各种提醒的便签。

原来不做老板也不轻松,或者说只要还活在这个社会里,永远都不会轻松。前天微信里发了一个印度洋岛国的原始生活,很多网友都表达了深深的羡慕,当然,这也只是一种即时的应景的情绪而已,当他们把羡慕的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立刻还得精神抖擞地投入到硝烟四起的平凡人的战争。

对于年轻时的我们来说,今年是否能评到先进?这也会让每到年终岁末的我们寝食难安。一个先进看起来很无所谓,甚至无足轻重,但是,他代表了一个单位对你一年工作的认可,是人们对你的认识,他会告诉你,你不是可有可无的。所以,就在这个月里,总会有太多的人包括年轻时的我彻夜难眠,对今年这个先进的期盼,对自己这一年收货的盘点,大雪小雪又一年,内心充满着各种隐隐地渴望,和对蹉跎了岁月的深深不安。

然后就盼星星盼月亮地等着奖金,等着这一笔不多不少的奖金,来安慰早已比爷爷进步了不知多少的父母,至少他们还不会主动开口要。但是,我家的孝顺早已深入人心,早已深深地融入我们的骨子里,今年给父母的钱与去年相比,增长率如果不能超过当年GDP,那我们就会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忤逆不孝,十恶不赦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仅有钱孝敬还是不够的,这显得太生分了些,太冷漠了些,太程序化了些,太不诚心了些,最好还得买点东西,至少是一身衣服,总是要的吧?

当那些大红大绿的新衣穿在长辈们的身上,看着他们幸福的笑脸,你真会觉得,精神这座巍峨的上层建筑,原来是须臾离不开这经济基础的啊。

周星驰的无厘头电影说的好:亲情归亲情,数目要分明。

然后就是车马不息地看望各个长辈,大车小车地往乡下拉东西,派红包,在瑟瑟寒风中一家一家地送温暖,求得的,只是亲属之间一片赞扬声。
人啊,都活在虚名里。

如果今年发的东西少,那你还要处心积虑地到处去拼凑,看看百润发、沃尔玛,一个接一个地转,然后板着手指头算自己身边的钱,怎样才能既体面又少花钱,做一个普通的工薪阶层,又想获得超越自己实际层次的体面,难啊。

除夕之夜终于在漫天的大雪中姗姗来迟,窗外北风凛冽,室内温暖如春,红灯笼纷纷亮起来,一家人围炉而坐,桌子上摆满了珍馐美味,当你端起闻起来香气四溢实则甘苦自知的那杯酒,面对着家人老小的笑脸,人到中年的你,除了又多出一丛白发之外,更加深深地懂得,这岁月,这生活,是何等的来之不易。

这就是,普通人的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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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21 12:16:00 | 显示全部楼层
过年真的是过关,平时不会有太多的汇总,结算。到了年底一片片展现在你眼前,可能今年能有增长,但并不是每年如此,可能还有坏账,还有内部管理的不足,患了过年综合症有些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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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21 13:33:32 | 显示全部楼层
作者的爷爷太可怕了,简直扭曲的价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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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21 15:19:53 | 显示全部楼层
赞:年关,真的是这个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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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28 09:47:00 | 显示全部楼层
小孩子盼过年,大人怕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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