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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东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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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8 10:41:4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原创】《蒙东的年》
作者:林东之南

你可知道,蒙东的年?

小时候,最盼望的就是过年。

过年可以放鞭炮,可以吃到很多平时不敢奢望的东西。因此,那个时候就感觉到时间特别漫长,怎么都等不到过年。还好,天慢慢地变短了,家里开始改吃两顿饭,学校也开始实行“一上学”:中午不下课,上到下午两点中再放学。为了能顶住肚子里的饥饿感,家家都给自家的小学生准备了午餐的零食,但所有人家的零食都一样是玉米饼子:把秋天打下的玉米磨成粉活好了贴在锅边上,下面是炖的菜,就像徐州的小鱼锅贴一样的味道。

开始的时候感觉还是满好吃的,所以总是没到中午就已经吃光了。等玉米饼子快要吃厌的时候,也就该放假了。我照例都要到十里外的姑姑家住上几天。秋天,队了分了不少土豆,姑姑便把那些有点儿烂、或小的不中吃的挑出来,把刨子架在一口大瓷盆上,把它们擦碎,再在水里澄清,晒干,土豆粉就做出来了。看到姑姑做这些活儿,我知道离过年不远了。

每到年前的时候,姑姑都会带着她的土豆粉,以及绿豆、黄豆等东西来了。大人们聚在一起商量着该磨多少豆腐、压多少粉条,要有几家合起来做等等事情。妈妈还找来一个大盆,在里面放上水,再把绿豆放进去,然后在上面捂上厚厚的棉被,放在炕头。以后,每天都要换水。这样到过年的时候,就有绿豆芽可以凉拌着吃了。

很快几家人家的女人就在我家凑齐了。大家把土豆粉称好,放在一起,然后简单地分分工,就开始忙碌起来了。首先要在大锅里烧上一大锅的热水,再把压粉条的架子,放到锅的上方。这架子的主要部件是两根木头杠子,下面的木头较粗,中间挖了一个近30厘米长的竖洞,洞的下方是一块儿均匀地布满了圆圆小洞的铁网,被牢牢地固定在了竖洞的下方。上面的木头杠稍细,中间被楔进去一个圆圆的木棒,正对着下方竖洞的洞口。两根木头都被固定在了一个支架上。支架很宽,正好可以架在大锅的两边。

和土豆粉最难,因为很难掌握要放明矾的多少。多了或少了,都不好吃,甚至和不成型,所以这项工作一般是由姑姑来做的。和好以后,就把它们一段一段地搓好,放到架子中间的竖洞里,然后由两个大人利用杠杆原理使劲地把上面的杠子往下压,这样生粉条就落到了滚烫的锅里。等熟了以后,就把它们捞出来,一团一团地盘放在笊篱上,在外面一凉,粉条块就做好了。

压粉条需要很大的力气,我看着好玩,也常会坐在杠子上,帮着加把劲儿。最后出锅的粉条在捞出来以后,就热腾腾地放在盆里,用油盐酱醋拌一拌,再放些葱花,大家一人一碗地分着吃了。外面虽然冷风呼啸,可是屋子了却热气腾腾,谈笑风生,心里充满着憧憬和期望。

一两天以后,大人们又拎着黄豆和煤块儿去了村头的骡马大店。店里有一盘豆腐磨,我们把黄豆和煤交给店里的人。我当时还小,不明白做豆腐的具体程序,只知道妈妈在那里烧火,有一头驴子被蒙上眼睛,一圈一圈地拉着磨转圈儿,有一个人不时地往磨盘上的小洞添些豆子,咕咕的豆浆就流出来了。

一锅豆腐大概有两、三桶左右的样子吧,我们把它们拎回家,用油盐酱醋和葱花把新豆腐拌上一两块儿,尝尝鲜。然后再把一半左右的豆腐放在一个大大的木头板上,在外面冻着。这样过年就有冻豆腐吃了。

大人们终于把鞭炮买回来了,家家户户开始写对联、贴对子。转眼已是大年三十了,我们这些小孩儿在院子里兴奋地放着鞭炮,大人们则忙乎着大人们的事。我们地处塞北,大概是受游牧民族习俗的影响吧,每家在这个时候都要煮上一大锅肉,其中一个猪头是少不了的。

从我记事的时候起,每到过年的时候,爸爸都要买一个大大的猪头回来。有时候还要顺带煮猪蹄、以及更多的猪肉。至于是怎么煮的,就不是我们这些小孩子感兴趣的了,只知道要把各种香料缝在一个包里,放到锅里和肉一起煮。锅里还要放一个铁架子,里面还要放上柏木。

煮肉的时间很长,要从上午煮到下午,可我们都能坚持得住。下午的某一个时刻,爸爸宣布说肉好了,我们便赶快跑进去,坐到炕上的桌子旁眼巴巴地等着。妈妈事先已经捣好了蒜泥,再放上醋调好。然后把肉捞一小锅出来,全家共享这美丽的时光。妈妈却总是要把我们啃剩下的骨头再啃一遍。她说上面的肉还多呢。

进入腊月,村子里就开始了大大小小的聚会,女人们玩争上游一类的纸牌,男人们则玩赌钱,看热闹的人也不少,一些人还会在他们看好的牌手那边压上一注。

晚上不少人家都不睡觉,践行着“守岁”的习俗。据说,以往的一年终于熬到头了,来年就有了好运。我只试着熬过一次,但还是中途睡着了。没办法,好困的。

鞭炮声终于响起来了,先是间断的,不久就连成了一片,此起彼伏,形成了一片热闹的海洋。我和姐姐赶紧爬起来。爸妈已经起来了,他们递给我们一些糖果,说吃了东西才能下地。爸爸已经把院子里的各种灯都打开了。院子的中央是用劈柴砌成的一个约半人高的井字形的旺火堆。过年点旺火是塞北最重要的过年民俗。

火点着后,全家人围着火堆烤火,同时开始放起了鞭炮,我们这个小小的院落很快就加入到了整个鞭炮的大合唱中,我们和整个沸腾的村子融为一体了。火越燃越旺,然后火苗开始渐渐地变小,最后只剩下了红红的木炭。我们走进家里,给长辈拜年,是要跪在地上磕头的。

北方规矩大,。虽然过年都是新衣新裤,但是再脏也得跪下。

长辈们笑呵呵地答应着,同时把崭新的压岁钱放到我们手里。之后便吃水果和点心。水果不多,一人只能分到一个苹果,小小的,皱皱的,这已经算是有钱人家了。但我们还是很高兴,装在口袋里,鼓鼓地摸着,舍不得吃。

在新岁的爆竹声中,天亮了,妈妈开始和面,拌饺子馅。我则开始熟练地擀饺子皮,从小学开始,我擀皮的水平就是全家第一的,可以供应6个大人一起包,不落下风。

妈妈会找出几个贰分钱的硬币,把它包到饺子里,说谁吃到谁今年有福。每当有人咯到牙的时候,大家都会羡慕无比。

很快就大年初三了,这也是我最盼望的一天。虽然外面刮着大风,下着大雪,可是大舅还是赶着马车来接我们了。马车上放着厚厚的被子和皮袄。大人们坐在马车的前面,我们则躲在中间,把头紧紧地缩在大皮袄里面,脚和手被冻得生疼,可是我们还是在里面兴奋地玩闹,因为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到姑姑家了。

我不时地露头出来看看,那些年,蒙东的积雪几个月都不会化开,在漫长的冬季里,整个大地几乎都是一片白色,只有延绵的群山还露出些许深蓝的山体。

在满天的雪花中,只见大舅在车下跺着脚小跑,不时地喊一两声“驾,驾!”他穿着一件翻皮的羊皮袄,雪花落在他的身上,他仿佛就是一个活动的雪人。这时候,姑姑一定已站在门口开始张望了,我已经看到了屋子里通红的炉火,以及大炕上冒着热气的茶水和亲友们的笑脸。

来到江南20多年了,每到这个时候,记忆里仍然满满都是蒙东的漫天飞雪,千里冰封,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就像诗中说的那样,时间真快啊,大雪小雪中,又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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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8 14:43:00 | 显示全部楼层
是啊,儿时的记忆最是美好@!

快过年了,这样的记忆尤为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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