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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的早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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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6 09:51:3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原创】《家乡的早市》
作者:林东之南


老家那里,最具特色的就是早市了,早市是指每天早上五点至九点的露天市场,一年四季,莫不如是。

管早市的是街道。街道的人说他们也是zheng府。这个我相信,但我总觉得街道的人有点诡秘,贴标语、塞传单、抓计划生育,不像zheng府的人那么轩昂。所以他们的牌子也不叫zheng府,而叫办事处。

他们所办的事务之一,是在小马路上用油漆划线,然后把早五点至九点的经营权卖给小贩。几平米的面积年费几千元。这对老板来说不过是一顿饭钱,而吃低保的商贩则把这看成大投资,找亲戚朋友借钱购买。买了地号,然后自豪地对亲戚朋友说,我在那里做生意。

也有多事的人问:这马路是国家的、公共的,凭什么街道拿它卖钱呢?街道干部开导他:你说话不考虑场合,土地嘛,永久卖可以盖楼盘,临时出租可以拉动就业。你懂嘛你?在这胡说。

商贩却从心里感谢街道干部,划地为摊解决了他们的生计。也有不买号打游击的,在离早市不远的街上偷着摆摊,结果城管上去把摊踢了,秤盘子没收。那些年家乡的城管大都高而胖,臂上刺青,不知是自己刺的还是单位统一刺的,拽住小贩的脖领:兄弟,要么买号,要么回家蹲着去。

早市,最能显示生活的富足和活力。商贩的嗓子不分通俗、美声,不讲究小生、花旦。他们全撕扯着嗓子叫喊:黄瓜啊!倭瓜倭瓜!玉米饼子喽!土豆一块钱一堆!豆腐脑儿!白条鸡!老谢家对夹!耗子药,药不死耗子我死!回民火烧!新荞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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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一声高过一声,仿佛就是为了压倒对方的叫卖,让它们羞惭无颜。这些喊叫汇到一起,什么也听不清,只觉得生活在这里沸腾冒泡。那些睡眼惺松、背手拎空兜子的闲逛人心里的激情被唤醒,眼睛睁大了,自此投入火热的生活之中。

早市如果没有呐喊,对赤峰人来说显得十分寂寞。鲜鱼在洋铁皮的水池里拨跳;黄瓜一根根顶花带刺,花的部分全对着顾客;灯泡把牛肉照得红亮。如果没吆喝声,商贩拎着刀沉默地盯着你,这市场大概谁也不敢去。

然而我在杭州就见过这样的场面。葱啊菜啊全洗好摆在卖货人的脚下,卖货人蹲着看自己的菜,一言不发,十分高古。看到杭州小摊贩白晰的手与低眉顺眼,我觉得他们正在腹中默诵唐宋诗词: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取归来同住。他们腾不出嘴来叫卖,说这些不合古韵的白话。

这是江南的雅致。

家乡的早市是富足的。成车的西瓜、成扇的猪肉、成罐的白酒,从街这头堆到街那头,在早市堆了一竖两横三条马路。让你感到人真能吃。穿睡衣的女人,穿T恤衫的汉子,牵狗染金发的妇女,都无一例外地扭着胖胖的身躯,在人流中逡巡。

我离开农村之后,每天早上都在这里见到亲切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农作物。披绿包衣的玉米带着白金色的流苏,刚灌浆的玉米籽如婴儿皮肤那么娇嫩。

泥土沾在象牙白萝卜须子上,柿子椒的外皮呈现金属般流动并凝固的形态。卖货人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对粮食蔬菜的爱,无论多么水灵的菜都引不起他们的审美。他们与这些蔬菜菜几小时前在批发市场相遇。几小时后,清嫩的菜变成他们口袋里的纸币。

散市的时候,他们穿着沉重的连体水裤(卖鱼虾的)、推着手推车改造的玻璃房(卖熏肉的)疲惫地往家走。这时,他们也唠几句家常话,内容是副食品的批发价以及家里上初中的孩子。

我几乎听过好多卖菜**人谈论上初中的孩子以及中考。为什么呢?他们大都是四十多岁的人,孩子正念初中。早市的活计到了五十岁就干不动了。冬天,在零下三十多度的低温下,四点钟到二十公里外的八家子上货,十分辛苦。如果不为孩子念书,他们谁也不愿意去吃这样的苦。

商贩们上大学的孩子不多,或者孩子上大学的商贩已经不出来干了,去干更轻快一点的活儿,比如扫大街。商贩们作为社会最底层的人,更能感受时代的变化。现在的变化很多,一个值得记忆的变化是让孩子上大学没有什么用处。念完大学也找不到工作,还不如不念。四年大学只会耗干商贩所有的血汗。

早市上人流拥挤,人们像在舞场那样穿插逢迎,手里拎着菜或馒头。没什么买的,买一长筒卫生纸扛着走,也看着富足和满意。

早市上也有安静的生意人。比如卖金鱼的就不叫喊,小金鱼装在拳头大包水的透明塑料袋里游,水在折光现象下放大了鱼的身影。据说这些鱼拿回家就死了,卖鱼人做了手脚,往里充了氮气。

修表的也不叫喊,修表的多半是浙江人,这是技术活,叫卖的话会显得十分不雅致。卖盗版碟的人也比较安静,推车上摆的碟片包装印满了中国所有走红影星。残疾的乞讨人手里端着搪瓷缸子,机警地搜索着每一个潜在的生意。

我在很多城市里都看过这样的早市。特别是北方的城市,烟尘滚滚的,彰显着凡俗生活的美好气息。父亲说家乡的早市到今天仍然兴隆无比,每天早上不出去逛逛买点什么就觉得生活中缺了些什么东西。这是习惯,这是生活,这就是家乡的早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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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2-10 08:36:59 | 显示全部楼层
生活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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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15 09:23:47 | 显示全部楼层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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